俊彦咸集 诗画交辉——记文嘉《松溪祝寿图轴》
 
 

      在吴门画家中,最得文徵明书法、绘画精髓者,当推其次子文嘉,在文徵明谢世后二十余年间,文嘉成为吴门画派的领军人物。文嘉山水画技艺全面,擅长细笔、粗笔、水墨、青绿、浅绛各体,而以细笔山水最接近其父体貌。近见一幅《松溪祝寿图轴》,即是他五十九岁时的细笔山水佳作。

      图绘近坡长松稷稷,松荫下茅屋草堂数橼,堂内文士凭窗闲坐,屋外一鹤佇立,周围碧川环绕,有客策杖过桥而来。隔溪青山起伏,云霭缭绕。意境幽静清逸,为元代以来隐逸山水的典型图式。图上自题:“嘉靖丁巳十月六日茂苑文嘉为隆池写寿近溪先生。”图上并有文徵明、王谷祥、许初、文彭、文嘉、陆师道题诗。

      受图者吴近溪,史书失载,文徵明题诗中谓:“已占一溪称隐者,旋开三寿作耆年。”王谷祥题诗中谓:“闲身自得江湖乐,雅志偏于翰墨亲。”又陆师道题诗中谓:“江湖早作客,水竹却为园。时引稽生酒,常从老氏言。”可知是一位爱好诗文和老庄之学、游冶江湖的高隐之士,与吴中文士交往甚密。王谷祥称“与君投分合三纪”,即两人已有三十六年的交谊。文彭题诗中说:“与子同庚月较迟”,则吴近溪与文彭同年,应生于弘治十年(1497),至嘉靖丁巳(1557),恰是他六十周甲之年,文嘉应隆池(即彭年)之请,作此图以贺之。

      图上题诗者皆是吴中著名文人书画家。其中文徵明(1470——1559)是年长前辈,为吴门艺坛的领袖,丁巳年已是八十八岁高龄,犹信笔题诗贺寿。文彭(1497——1573)字寿承,号三桥,徵明长子,擅长书法和篆刻。嘉靖丁巳年他贡于礼部,以明经廷试第一,秋天授官嘉兴训导,年亦六十周甲。文嘉(1499——1582)字休承,号文水,文徵明次子,工于诗文、书画和篆刻,精于鉴古。以贡为吉水训导,后为和州学正。

      王谷祥(1501——1568)字禄之,号酉室,嘉靖八年(1529)进士,选庶吉士,历吏部员外郎。嘉靖十三年(1534),王谷祥忤尚书汪鋐,谪真定通判,不赴而归,杜门却扫,不妄交一人,而与文徵明父子、彭年、许初等吴中文人交往密切。于文徵明执弟子礼,文视为知友,关系在师友之间。

      陆师道(1511——1574)字子传,号元洲。嘉靖十年(1531)举人,十七年(1538)进士,授工部都水使主事,改礼部仪制使,二十二年(1543)以母老乞归。杜门却扫二十余年,重起用为祠部朗中,迁尚宝少卿,隆庆二年(1568)告归。他早在十四岁时就向王谷祥学习易经,辞官回家后,师事文徵明,学习诗文书画,徵明待之甚厚。他天资聪慧,曾手抄典籍数千卷,工于诗文、书画,徵明逝后,与文嘉、王稺登等并为吴门艺坛的中坚。

      许初字复初,一字元复,吴郡人,以县学生序贡授教授,升南京太仆寺主簿,迁汉阳府通判。他擅长书法和篆刻。与徵明父子、彭年、王谷祥、陆师道等人,俱是艺文好友。生卒年不详,年序约与文彭、文嘉相近。

      彭年(1505——1566)字孔嘉,号隆池,长洲人。他嗜好读六经诸子书,工于记传诗词,精书法。一生科举不得意,乡试屡不中,由知府王庭推荐孝廉而入府学,不久弃去。唯结交诗文朋友,年轻时就与文徵明交游,与文氏子弟及弟子辈交谊深厚,并与文彭结为儿女亲家。故他为吴近溪求得文嘉之画后,又请文徵明、文彭、文嘉、王谷祥、许初、陆师道等人在图上题诗,一时俊彦咸集,诗画交辉。

      文嘉创作此图十分精心,运用文氏风格中最典型的细笔设色技法。松树的勾斫笔势方秀多棱角,工细中蕴含骨力,秀婉遒劲。柏树的勾皴较为松疏,松柏树身藤萝缠绕,画法与徵明七十五岁《沧溪图卷》(故宫博物院藏)中的松柏十分相类。山峦和坡地的勾皴用简疏的披麻皴及细密点苔,也是取法于徵明,而较显放率。山石和树木敷染轻淡的石绿和赭石,色调清雅。此图的风格接近徵明的工笔小青绿山水,是他中年嗣承父风的面貌,与他嘉靖四十二年(1563)六十七岁时所画的《琵琶行图轴》(故宫博物院藏)的风格同属一类。

      图上的诸人题诗,除了反映了他们与吴近溪的深厚交谊和对他人品志趣的赞扬外,同时亦显示了他们书法的个性风采。文徵明题诗的行草书法,融合二王、赵孟頫诸体,与他同年所作《行书自书诗卷》(上海博物馆藏)的书体,同具清劲秀逸的风神。王谷祥的行书明显取法徵明,而写得较为劲拔整饬,与他后一年戊午(1558)题沈周《耕读图卷》(上海博物馆藏)的书体相一致。文彭所题的行书,嗣承父风,稍变为疏宕柔婉,与他在文徵明《兰亭修禊图卷》(故宫博物院藏)后的题诗书法风格同一。文嘉的楷书不多见,图上题诗书法轻清劲爽,与他题陆师道《溪山图轴》(故宫博物院藏)的题跋书体颇相接近。陆师道的行书,通常十分酷似徵明,此处却用小草书体,颇得智永遗意,古雅清婉,以他壬戌(1562)所作《乔柯翠岭图轴》(上海博物馆藏)的题署相较,风貌相近。许初常见其楷书书法,行书少见。此题诗行书有文徵明的影响,而较为紧结瘦劲。他在下一年戊午(1558)写有一幅《行书李长吉高轩过诗轴》(杭州市文物考古所藏),体势更见放逸,但用笔方法是一致的。

      《松溪祝寿图轴》是一幅由文嘉绘图、六位著名书画家题诗的合璧之作,诗书画三艺并美,实为世上不可多得的罕见珍品,颇耐人细细品赏寻味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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